那个争气的老头

文/殷宗奎
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！

一天清晨，我从重庆乘船赶回涪陵。为了节约钱，我选择了坐散席。落座在那又长又黑的长板凳上，环顾四周，见到了一张张饱经沧伤的面庞。看看地上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杂乱无章的包裹。整个船舱散发出阵阵汗臭和其它杂物的异味。我有点觉得这不应是我呆的地方，想起身补一张卧铺票，可是欠了几次身，却始终没有站起来。

我的身旁坐着一位衣着简朴的老头，单不说他那破旧的衣服、乱糟糟的白发、零乱的胡须、脸上数不清的"沟横纵壑"，就看他脚上那双破旧的解放鞋，一看就知来自偏远的农村。他面前的地板上，大小包裹甩了一地。我不愿再看他，我也实在不忍心将自己几百元的体恤挨着他那脏兮兮的衣服。我皱着眉头使劲往另一边靠。

上午十一点，船上开始供应午餐，只觉得肚子不是太饿，我没去餐厅。中午12点，船已到达长寿港，这时午餐供应结束。此时，透过镜片的余光，我看到那老头正在他那一大堆包裹里翻找什么东西。出于好奇，我将头转向了他。我看到了他取出的东西：一包油炸花生米，一瓶红高梁酒，四、五个盐茶鸡蛋。

"想不到这老头还能吃这样的美餐。"我瘪了瘪嘴，露出不可理喻的神色。我没加思索地将头转向另一边。高梁酒的芳香迎着河风送进我的鼻孔，"啊！好香啊！"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。说不清怎么的，我还是将头转向了他。确切点说，应是那甜甜的酒香，诱人的花生米和香喷喷的茶叶蛋。此时我才发现刚才还饱饱的肚子现在变得好饿好饿。再看老头，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酒，用手抓起一粒花生米，往嘴里送；随后又喝一口酒，再喂一粒.....。

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，喉结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，自己的胃在不停的翻滚。我有点怕那个老头笑我，我埋着头，用手指轻轻地按住自己的喉咙。我恨老头，他为什么连一个鸡蛋也不给我吃，即使不行，一粒花生米也好嘛？我真想趁他不留神，抓起一粒花生米，或者向他要一个蛋也未尝不可，"对，就这样做。"我心中有了主意。

我的目光转向了老头，他也正好将头抬起来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我朝他笑了笑，可老头的目光一片茫然。我张了张嘴唇，实在说不出口。

当我又一次将目光转向老头时，老头还在！只是鸡蛋和花生米全不见了，见到了满地的蛋壳和底朝天的花生米塑料口袋，看来这些全被老头吃下去了。惟有那瓶高梁酒，还剩下一半，在老头的手里直摇晃。

"坏老头，看把你撑死的！"我心里默默地念着。

"咳，咳,咳"那老头竟突然咳起嗽来。随即"哗啦"一声，嘴里吐出一大堆东西。

"妈的！鬼老头，我的鞋子！"一个年青人大叫起来。随即，我感到了一只大手从我上衣口袋里“哗”地扯了出来，我下意识地猛地抓住了它。顿时恍然大悟：原来这个年青人是个扒手，他正在偷我的钱，是老头帮了我。

"本来，本来我想咳嗽引起你的注意，可是我身体实在不争气，竟....."老头微笑着对我说。